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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与上海东方眼镜有限公司其他二审行政判决书
2015-09-27 16:32:31   来源:   评论:0 点击: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与上海东方眼镜有限公司其他二审行政判决书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高行终字第9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三里河东路8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翟晶晶,该委员会审查员。
委托代理人杨是,该委员会审查员。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广州市东方眼镜连锁企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第十甫路110号地下。
法定代表人宋宁,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梅,北京天驰洪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磊,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东方眼镜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瑞金一路142号-146号二楼。
法定代表人李定法,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亚洲,北京市集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侯玉静,北京市集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上诉人广州市东方眼镜连锁企业有限公司(简称广州东方公司)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一中知行初字第167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3月3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翟晶晶,上诉人广州东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梅、王磊,被上诉人上海东方眼镜有限公司(简称上海东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亚洲、侯玉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上海东方公司成立于1984年9月20日;广州东方公司成立于1988年6月17日。第4213953号"东方"商标(简称被异议商标)由广州东方公司于2004年8月10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申请注册,指定使用在第44类眼镜行服务上。被异议商标经商标局初步审定公告后,上海东方公司在法定异议期内对被异议商标提出异议。2012年3月27日,商标局作出(2012)商标异字第15857号裁定,裁定对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广州东方公司不服,于2010年9月20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异议复审申请。2013年5月20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3)第14272号关于第4213953号"东方"商标异议复审裁定(简称第14272号裁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上海东方公司不服,提出行政诉讼。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上海东方公司补充提交的该公司变革历程的证据,虽然在一审庭审后提交,但属于法院要求其提交的证据,故予以采信。上海东方公司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第三组证据及庭审中提交的3份证据,广州东方公司庭审中提交的2份证据均未在商标异议复审程序中提交,不能作为评判第14272号裁定是否具备合法性的依据,故对该部分证据不予采信。同时,由于广州东方公司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提交的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故不予评述。
在此基础上,在判断在后商标的注册是否构成对2001年10月27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规定的他人现有在先字号(商号权)权益的损害时,须考虑如下要件:1、他人在先使用的商号在在后商标申请日之时即应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及在后商标注册人所知悉;2、他人在先商号所使用并据以产生知名度的商品或服务与在后商标所指定或核定使用的商品或服务相同或相类似;3、他人在先商号与在后商标相同或相近似。
上述三个要件须同时具备方能确认在后商标的注册构成对他人现有在先商号权益的损害。本案中,上海东方公司成立时间早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因此上海东方公司对于"东方"享有在先商号权。被异议商标为纯文字商标"东方",与上海东方公司的商号"东方"文字完全一致。被异议商标所指定使用的眼镜行服务与上海东方公司所经营的服务项目构成类似服务。根据上海东方公司在商标异议复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之前,《新民晚报》、《解放日报》、《中国商报》、《新闻晨报》等报刊刊登了涉及上海东方公司及其前身--东方眼镜商店、东方眼镜公司的相关报道和广告,说明上海东方公司对其"东方"商号进行了大量广告宣传。同时,上海东方公司的"东方"商号也获得了一些荣誉,其中包括我国国内贸易部于1993年10月向其颁发《中华老商号》证书等。上海东方公司在商标异议复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4、证据5、证据6、上海东方公司在一审诉讼过程中补充提交的该公司在文化大革命期间变革历程的证据及《中华老商号》证书可以证明上海东方公司系中华老商号"东方"的历史继承者。综上,上海东方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上海东方公司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之前在国内的眼镜行业具有一定的影响力,其"东方"商号在中国相关公众中具有一定知名度,且属于中华老商号。广州东方公司作为同行业的竞争者,应当对属于中华老商号的"东方"商号的知名度有所了解,其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容易导致相关公众对于服务的来源发生混淆误认,从而使上海东方公司在先商号权受到损害。
商标评审委员会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如果没有广州东方公司"使用东方商标"的情况,就会认定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侵害了上海东方公司的在先商号权,从而最终作出与第14272号裁定相反的结论。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未侵害上海东方公司在先商号权的核心理由在于其认为广州东方公司经过在"眼镜行"服务上长期使用"东方"商标,使得双方市场格局已经稳定。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从广州东方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来看,广州东方公司仅提交了荣誉证书的照片,未能出示原件,即使该证据真实,该荣誉证书多针对广州东方公司企业主体,虽然曾于2005年获得"消费者最信赖十大眼镜质量品牌",但未明确商标标识或商标注册证号,而广州东方公司还注册有第1292451号、第1487360号"OrientalVision及图"商标。广州东方公司提交的媒体、杂志、报刊、网站等各种宣传材料复印件及商标使用证据资料中在电视媒体中的宣传材料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亦无法确认是否真实播出;其余宣传材料或未显示有被异议商标,或仅标注有广州东方公司的企业名称,或标注有广州东方公司的"OrientalVision及图"商标。广州东方公司提交的分店列表情况、网站关于分店的介绍、营业执照、广州市眼镜行业协会证明、销售发票中,广州市眼镜行业协会证明内容仅涉及广州东方公司自2001年至2012年的销售总额,销售发票中未显示被异议商标。因此,广州东方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广州东方公司在"眼镜行"服务上将"东方"作为商标使用,亦不足以证明被异议商标通过使用已与上海东方公司形成稳定的市场秩序,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认定缺乏事实依据,不应予以支持。上海东方公司主张广州东方公司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损害其在先商号权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
另,本案中上海东方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东方"商号在中国相关公众中具有一定知名度,尚不足以证明其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前其已经在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服务项目上将"东方"作为商标使用,并使其具有一定影响。因此,第14272号裁定关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不属于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上海东方公司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的认定结论正确,应予维持。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之规定,判决:1、撤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第14272号裁定;2、由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异议复审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及广州东方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商标评审委员会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维持第14272号裁定。其上诉理由是:广州东方公司在"眼镜行"服务上已经使用"东方"商标多年,并在广东以及周边形成了较高的知名度,获得了较高的声誉。在实际使用过程中,相关公众并未发生对服务的提供方产生混淆、误认的情形。在市场格局已经稳定的情况下,被异议商标的注册不会造成上海东方公司商号权的侵害,不属于《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的侵犯他人在先商号权的情形。
广州东方公司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维持第14272号裁定。其上诉理由是:第一,一审判决关于上海东方公司使用的"东方"商号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即具有一定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及广州东方公司所知悉的认定明显有误;被异议商标系由广州东方公司原创并长期使用,不存在对上海东方公司商号地抄袭、模仿;广州东方公司注册登记"东方"企业商号并使用"东方"商标时,上海东方公司不但知名度较低,而且一度因经营不善濒临破产;"中华老商号"的认定重在使用时间的长久,并不在其知名度,不能因上海东方公司获得"中华老商号",即推定其具有较高知名度;判断被异议商标是否损害上海东方公司的时间应以广州东方公司注册登记"东方"商号的时间为准。第二,一审判决未认定被异议商标与上海东方公司的商号在市场上长期共存,并未造成相关消费者混淆的事实属于认定错误,对已经形成的稳定市场秩序造成极大破坏,根据在案证据,广州东方公司与上海东方公司不会造成消费者的混淆。第三,一审法院对上海东方公司和广州东方公司在一审庭审后提交的证据采信标准不一,对广州东方公司的证据一律不予采信,对上海东方公司的证据全部予以采信,违反了公平原则,属于程序违法。
上海东方公司服从一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上海东方公司的企业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显示,该公司成立于1984年9月20日,经营范围包括验光、配镜、眼镜、配件、光学仪器、眼镜仪器设备等。广州东方公司的企业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显示,该公司成立时间为1988年6月17日,经营范围包括电脑验眼配镜等。
广州东方公司于2004年8月10日向商标局提出第4213953号"东方"商标(即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指定使用的服务项目为国际分类第44类眼镜行。
被异议商标经商标局初步审定公告后,上海东方公司在法定异议期内对被异议商标提出异议。
2012年3月27日,商标局作出(2012)商标异字第15857号裁定,认定上海东方公司前身企业东方眼镜公司创建于1928年,虽几经变迁但持续经营至今,是一家历史悠久并拥有时代传承技艺,信誉良好且在社会公众中具有较高知名度的企业,曾于1993年被当时的内贸部认定为"中华老商号",并于2011年再次被商务部认定为"中华老商号"。被异议商标与上海东方公司企业主体商号相同,亦使用在"眼镜行"服务上,如予注册易造成消费者的混淆误认,从而对上海东方公司的企业商号权构成侵害。故对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
广州东方公司不服该裁定,于2010年9月20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异议复审申请。
广州东方公司在商标异议复审程序中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10份证据:
1、广州市荔湾区工商局提供的资料复印件,证明广州东方公司的成立及变更情况。
2、广州东方公司获得荣誉证书照片。其中包括2001年中国质量检验协会授予的"国家监督抽查合格好产品(1995-2000年)";广州东方公司企业主体所获得的荣誉称号;广州东方公司注册的第1292451号、第1487360号"OrientalVision及图"商标于2006年1月、2008年12月获得广东省著名商标称号,于2003年12月、2009年11月获得广州市著名商标称号;广州东方公司于2005年获得的荣誉证书,该证书中载明"贵企业所经营的东方眼镜连锁企业,在2005年度'质量放心品牌'消费者投票调查中...被消费者推选为广东省'消费者最信赖十大眼镜质量品牌'";广州东方公司曾获"中华眼镜500家"和"完全眼镜十年卓越零售大奖'东方眼镜'",但均未显示时间;广州东方公司获得2006-2007最具投资价值特许品牌称号。
3、广州东方公司热心慈善的材料照片。
证据1至证据3用以证明广州东方公司的"东方眼镜"品牌久负盛名。
4、《解放日报》、《华东信息报》、《创业者》对上海东方公司的相关报道,用以证明"东方"是广州东方公司合法取得的商号,且经过发展其专业水平、知名度、影响力远胜上海东方公司。
5、广州东方公司网站的打印页。
6、上海东方公司在开心网的宣传资料打印页。
证据5、6用以证明广州东方公司将商号注册为商标是正常行为,且在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时,广州东方公司的知名度远胜上海东方公司。
7、上海东方公司店面图片。
8、媒体、杂志、报刊、网站等各种宣传材料复印件及商标使用证据资料。其中在电视媒体中的宣传材料只有截图;其余宣传材料中部分标注为"东方眼镜",但未独立显示被异议商标,部分标注有广州东方公司的"OrientalVision及图"商标,另有部分在标注广州东方公司"OrientalVision及图"商标的同时标有"东方眼镜"。
9、分店列表情况、网站关于分店的介绍、营业执照、广州市眼镜行业协会证明、销售发票。其中,广州市眼镜行业协会证明内容仅涉及广州东方公司自2001年至2012年的销售总额。销售发票中未显示被异议商标。
证据7至证据9用以证明"东方"一词作为商号独创性较弱,上海东方公司经营范围较小,知名度不高。广州东方公司在实际使用被异议商标时增强了识别功能,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不会损害上海东方公司的商号权。
10、广州东方公司申请撤销第833901号商标、第3534339号商标的有关材料,用以证明广州东方公司重视对"东方"品牌的维护。
上海东方公司在商标异议复审程序中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13份证据:
1、1991年上海市卢湾区商业志《财贸情况》商业专刊--关于东方眼镜店历史介绍。
2、1993年中国轻工业出版社出版的《中华老商号(第一册)》--关于东方眼镜商店的历史介绍。其中载明:东方眼镜商店地处上海商业中心大街之一--淮海中路上,是上海著名的老商号特色店。它原名"东方眼镜公司",由谢锡圭先生创建于1928年,最初开设在安仁街,1930年迁移到广东路156号,1933年4月搬到淮海中路879号......1949年以后,在政府扶持下,商店的规模逐渐扩大,经营特色进一步恢复与发扬......特别是近10年来该店全方位实行"人无我有,人有我全"的经营策略,以一流的服务,上乘的质量,合理的价格,发扬了特色,创出了牌子......随着消费的发展趋势,该店开拓美国海昌隐形眼镜配戴业务......目前销售海昌眼镜销售数量为上海第一,全国第一。
3、1998年上海市卢湾区商业联合会《卢湾商联简讯(第六期)》--关于东方眼镜公司经营成果的报道。
4、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档案馆提供的《卢湾区志》关于东方眼镜商店的历史沿革记录。其中载明:东方眼镜商店前身东方眼镜公司是由业主谢锡圭与王文德合伙出资伍千元,在1928年创建的,原开设在邑庙区安仁街......1930年改由谢锡圭独资经营迁至广东路156号增设门市部,增添磨片车等设备。之后迁至天津路173号,1933年4月迁至霞飞路879号(今淮海中路)商店职工共6人......1956年企业公私合营后,东方眼镜商店在政府扶持下,结合网点的调整,该店迁至淮海中路749-751号。商店规模扩大,经营特色进一步恢复和发扬,商店职工增加到28人......多年来有不少著名人士慕名前来该店验光配镜......"东方"的配镜在东南亚地区的一些国家也享有一定的声誉......该店开拓美国海昌隐形眼镜配戴业务......商店的隐形眼镜销售数量为上海第一,全国第一。
5、上海东方公司的历史沿革及各个时期公司存续证明。其中50年代及以前的相关材料显示信息可与上述《卢湾区志》关于东方眼镜商店的历史沿革记录相印证。该证据还显示东方眼镜商店于1984年9月经核准发给营业执照,企业地址为淮海中路749-751号;1992年9月26日由全民所有制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住所地为淮海中路749-751号,法定代表人为李定法;1994年1月18日,东方眼镜商店更名为上海东方眼镜公司,企业住所地为淮海中路749-751号,法定代表人为李定法;2003年4月14日,上海东方眼镜公司更名为上海东方眼镜有限公司,企业地址为上海市瑞金一路142号-146号二楼,法定代表人为李定法。其中显示了上海东方眼镜公司系由上海东方眼镜商店名称变更而来。
6、1993年10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内贸易部认定上海东方眼镜店为"中华老商号"。
7、早期各界媒体对上海东方公司的报道及相关宣传介绍。该证据显示,1982年至1998年《新民晚报》、《解放日报》、《中国商报》、《上海商报》等报刊杂志刊登了涉及上海东方公司前身--东方眼镜商店、东方眼镜公司的相关报道和广告。
8、上海东方公司《2004年连锁商店名录》及部分店面照片。
9、2004年1月至2006年上海东方公司签订的广告合同及广告费用发票,广告内容多为对上海东方公司的宣传。
10、媒体对上海东方公司的报道,该证据显示,2002年至2004年《新民晚报》、《新闻晨报》、《解放日报》等报刊杂志刊登了涉及上海东方公司的相关报道和广告。
11、上海东方公司所获荣誉,该证据显示,我国国内贸易部于1993年10月向上海东方眼镜店颁发《中华老商号》证书;2000年12月人民日报海外版《中华眼镜大典》编委会向上海东方公司颁发证书,表明该公司被收录进"中华眼镜500家";2005年6月中国商业联合会中华老商号工作委员会向上海东方公司颁发"中华老商号"会员单位证书。
12、1993年7月《当代眼镜》杂志关于上海东方公司的报道,该杂志系在我国台湾地区发行。
13、2003年7月第197期《中国钟表眼镜珠宝》杂志关于上海东方公司报道。
2013年5月20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第14272号裁定,认定:一、被异议商标是否构成损害他人现有在先商号权的情形;二、被异议商标是否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
关于焦点问题一,上海东方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上海东方公司商号在"眼镜行"及相关服务上在上海地区具有一定知名度,鉴于服务受到一定的地域性的约束,且"东方"作为商号独创性不高,加之广州东方公司在"眼镜行"服务上已经使用"东方"商标达25年之久,并在广东以及周边形成了较高的知名度,获得了较高的声誉。在实际使用过程中,相关公众并未发生对服务的提供方产生混淆误认的情形。在双方市场格局已经稳定的情况下,被异议商标的注册不会造成上海东方公司的商号权的损害,其注册不属于《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的侵犯他人在先商号权的情形。
关于焦点问题二,上海东方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被申请人"东方"商标使用在"眼镜行"及相关服务上,在上海地区具有一定的知名度,鉴于广州东方公司与上海东方公司相距甚远,且广州东方公司将"东方"作为商标使用在"眼镜行"等服务已逾二十多年,在实际使用过程中,并未发生对服务来源产生混淆的情形。上海东方公司并未提交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广州东方公司有接触上海东方公司企业及商号,广州东方公司注册商标具有恶意的证据,在双方市场格局已经稳定的情况下,被异议商标的注册不属于《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的以不正当手段抢注他人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
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在一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上海东方公司补充提交了三组共174份证据。第一组证据包括证据1至证据157,其中证据1至证据156均为上海东方公司设立加盟店的合同,但多为在上海地区;证据157系国家图书馆科技查新中心文献检索报告复印件。检索出涉及上海东方公司的报纸文献45篇。第一组证据用以证明东方眼镜在相关公众中具有较高知名度。第一组证据均未在商标异议复审程序中提交。第二组证据包括证据158至证据171,用以证明上海东方公司是拥有80年历史的中华老商号企业,"东方"商业标识在眼镜行业中拥有较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第二组证据均系在商标异议复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第三组证据包括证据172至证据174,证据172系颜秋琴的书面证言;证据173系颜秋琴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据174系颜秋琴的专业职务申报表,但并未在一审庭审中出庭。第三组证据用以证明广州东方公司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具有恶意。第三组证据均未在商标异议复审程序中提交。
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上海东方公司另行提交了未在商标异议复审程序中提交的以下3份证据(证据编号续前):证据175、证据176分别系上海东方公司在江苏省吴江市、南京市设立加盟店的加盟合同,用以证明东方眼镜在相关公众中具有较高知名度;证据177系记帐凭证及发票,用以证明上海东方公司与美国海昌公司有合作关系,广州东方公司也自述与美国海昌公司进行合作,因此广州东方公司必然知晓上海东方公司的眼镜品牌,故广州东方公司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具有不正当性。
在一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广州东方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而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广州东方公司提交了以下2份证据:1、上海科益眼镜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信息网页打印页,用以证明该公司已经于1999年10月11日被注销,故该公司不可能在2002年还与上海东方公司签订加盟合同,因此广州东方公司质疑上海东方公司在行政诉讼中提交的证据1是虚假的,也说明上海东方公司的整个第一组证据都不具有参考意义。2、对于上海东方公司《2004年上海东方眼镜有限公司连锁商店名录》部分信息核实的结果,用以证明部分连锁店并不存在。
在一审庭审质证中,商标评审委员会、广州东方公司认为上海东方公司提交的第一组、第三组证据未在商标异议复审程序中提交,故不予质证。商标评审委员会对广州东方公司当庭提交的证据不持异议,上海东方公司对广州东方公司当庭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
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陈述以下意见:
1、上海东方公司称其提起本案诉讼的实体法律依据为:(1)《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即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损害了上海东方公司对"东方"商号享有的在先商号权;(2)《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即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注他人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
2、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可如果没有广州东方公司使用"东方"商标的情况,就会认定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侵害了上海东方公司的在先商号权,从而最终作出与第14272号裁定相反的结论。
另,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上海东方公司表示庭审后补充提交了该公司变革历程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商标评审委员会表示对此证据不再进行质证,以法院的认定为准。广州东方公司请求法院将该证据邮寄给该公司,表示其将提交书面质证意见。
在一审庭审后,上海东方公司补充提交了该公司在文化大革命期间的变革历程的证据,即(2013)京中信内经证字第24853号、第24854号、第24855号、第24856号、第24857号、第24858号、第24859号公证书。针对该证据广州东方公司提交了书面质证意见。广州东方公司认为,(2013)京中信内经证字第24853号、第24854号、第24855号、第24856号、第24857号公证书的内容仅证明1966年的"东方眼镜商店"直至1984年更名为"上海东方眼镜有限公司"期间的企业名称变更历史,且1966年的"东方眼镜商店"是否与上海东方公司存在关联关系没有证据证明。(2013)京中信内经证字第24858号、第24859号公证书与本案无关联性。
经一审法院查证,上海东方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东方眼镜商店于1966年12月9日被核准更名为东方红眼镜商店;东方红眼镜商店于1971年10月13日被核准更名为曙光眼镜商店;曙光眼镜商店于1979年5月21日经核准恢复东方眼镜商店名称;1984年9月17日东方眼镜商店被核发营业执照。另外,2013年9月3日,上海益民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出具《证明》,其中载明:"上海东方眼镜有限公司是中华老商号企业,在1995年前是我集团公司的一个下属企业。在文化大革命期间曾改名为东方红眼镜商店、曙光眼镜商店,1979年5月经上海市卢湾区财贸办公室批准,恢复为东方眼镜商店,并从淮海中路879号迁移到淮海中路749号营业,1994年4月东方眼镜商店搬迁到瑞金一路142-146号营业"。
另外,一审法院在庭审后组织上海东方公司及广州东方公司核实了证据原件,商标评审委员会表示不参加原件核对工作,以法院的认定为准。对于上海东方公司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提交的全部证据,广州东方公司表示其仅对其中的证据1至证据80进行核对,对于其他证据不要求核对。核对原件后广州东方公司意见如下:对于证据1、2、4-8、11-77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3、9、10、78-80,仅有营业执照复印件,无原件或工商局证明,对真实性有异议。上海东方公司核对了广州东方公司在评审阶段提交的10份证据的原件,其意见如下:对于证据1、4、5、7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证据3的证书均为照片而无实物,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6为网页打印页,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8中所有电视媒体宣传材料的原件系刻录光盘,无法证明合法来源,除对《华人》杂志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外,其他宣传材料系网页打印页,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广告宣传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9系广州东方公司自行制作,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10无原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
同时,广州东方公司在一审庭审后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1988年-2000年《羊城晚报》、《广州日报》节选;2、中国国家图书馆科技查新中心提供的《检索报告》。
在本院庭审过程中,广州东方公司提交了其在一审庭审后补交的二套证据,并补充提交了六组证据,包括广州市和中国眼镜行业协会的证明、专项审计报告、部分"东方"商标的查询结果的网络打印件、广告宣传证据、专家意见、东方商标实际使用证据等,用以证明"东方"商标经过广州东方公司多年使用、宣传,已经具有很高知名度,与广州东方公司建立了唯一对应关系,而且"东方"并非上海东方公司所独创,广州东方公司使用被异议商标具有依据。上海东方公司认为前述证据在评审阶段及一审阶段均未提交,违反了证据规则,不应当采纳,拒绝发表质证意见。
以上事实,有第14272号裁定、被异议商标的商标档案、(2012)商标异字第15857号裁定、上海东方公司及广州东方公司在商标异议复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材料、上海东方公司及广州东方公司在行政诉讼中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他人的在先商号权属于上述条款中所述在先权利,但关于是否构成损害他人在先商号权的认定,应最终以系争商标的注册与使用是否容易导致相关公众产生混淆,致使在先商号权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为要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企业登记主管机关依法登记注册的企业名称,以及在中国境内进行商业使用的外国(地区)企业名称,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企业名称"。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企业名称中的商号,可以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企业名称"。
《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立法目的是避免权利冲突。在判断是否损害他人在先权利时,应从保护在先权利主体的视角出发,对诉争商标是否应当准予注册进行审查,并且应当结合各项权利的内在本质进行具体考量。一般而言,企业的商号是在特定地域内区分不同市场主体的商业标识,正是基于企业商号的地域性,在我国不同的行政区划内,存在相同企业商号的市场主体的情形。由此在判断企业在先商号权是否足以制止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时,应当从企业在先商号权的影响力是否足以影响至诉争商标,诉争商标的注册人是否具有恶意,从而是否使相关公众将诉争商标与企业的在先商号产生联系,进而是否造成对商品或服务来源的混淆,故而是否损害拥有在先商号的企业所建立起来的市场商誉等多方面进行考虑。在审查过程中,还应当注意对已经形成的稳定市场格局、既定商业利益的划分、市场主体的整体性发展等方面的保护。
本案中,上海东方公司所提交的《新民晚报》、《解放日报》、《中国商报》、《新闻晨报》等报刊的相关报道,以及上海东方公司企业由来的相关资料,能够证明上海东方公司的"东方"商号具有悠久的历史传统,并在1993年10月获得《中华老字号》的荣誉。然而上述荣誉及报道,多为证明上海东方公司的"东方"商号在上海地区及周边城市的知名度及影响力,并不足以证明其"东方"商号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前的知名度已经延及至我国广东省,并为广州东方公司所知。同时,即使上海东方公司的"东方"商号的影响力已经沿及至广东地区,但是考虑到"东方"并非臆造词汇,为我国汉语中固定的词语,且广州东方公司于1988年6月17日即已经成立,并经营电脑验眼配镜等业务,故广州东方公司在眼镜行服务上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具有一定合理性,难言恶意。另一方面,广州东方公司在异议复审阶段所提交的荣誉证书、《解放日报》、《华东信息报》以及各媒体、杂志、报刊所记载的内容,能够证明广州东方公司在实际的经营过程中既存在对"东方"商号的使用,亦存在对"东方眼镜"商标在眼镜行服务上的使用,使用时间远早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之日,并且经过广州东方公司的长期使用、宣传,其"东方眼镜"商标使用在眼镜行服务上已经能够与广州东方公司形成唯一对应关系。上述事实足以证明上海东方公司与广州东方公司在眼镜行服务上经过各自的商业经营与发展,均已形成了固定的消费群体,形成了稳定的市场秩序,并不会发生对眼镜行服务的来源混淆。因此,虽然上海东方公司能够证明其"东方"商号形成时间早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并具有一定知名度,但是综合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在"眼镜行"服务上,易使相关公众认为其服务来源于上海东方公司,进而造成混淆,从而损害上海东方公司的在先商号权。因此第14272号裁定此部分认定正确,一审判决相关认定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商标评审委员会及广州东方公司此部分上诉理由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原告可以提供证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的证据。原告提供的证据不成立的,不免除被告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合法性的举证责任"的规定,在行政诉讼程序中,并未禁止行政相对人补充提交证据,同时为了诉讼经济原则及避免行政相对人因不能举证而撤销其注册商标,而无其他救济途径的情况发生,对行政相对人在行政诉讼阶段补充提交的证据不宜简单、机械的一律不予采纳。然而,作为行政相对人应当在行政程序中积极履行其举证责任,对由于其自身怠于行使举证,而无合理事由的,其在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不应当予以采纳。本案中,广州东方公司在一审庭审后补充提交的证据显然属于怠于行使自身权利,一审法院不予接受并无不当。关于一审法院采纳上海东方公司庭后所提交关于主体身份变更的材料一节,由于涉及到上海东方公司诉讼主体的身份情况,一审法院予以审查符合法定的审查范围,予以接受并无不妥。广州东方公司在二审阶段补充提交的证据系针对一审判决的相关反驳证据,同时系针对异议复审阶段证据的补正。考虑到广州东方公司后续再无其他救济途径,在本院庭审过程中经过质证后,采纳前述证据并未损害各方当事人合法权益,基于上诉理由,本院对广州东方公司补充提交的证据予以采纳。然而,广州东方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商标评审委员会、广州东方公司及上海东方公司对一审判决及第14272号裁定其它认定内容并未提出异议,经审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及广州东方公司关于被异议商标并未损害上海东方公司在先商号权、未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上诉理由,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第14272号裁定相关认定正确,应予维持,本院对商标评审委员会及广州东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广州东方公司其它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关于被异议商标损害上海东方公司在先商号权的认定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一中知行初字第1676号行政判决;
二、维持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3)第14272号关于第4213953号"东方"商标异议复审裁定。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上海东方眼镜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上海东方眼镜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辉
代理审判员  石必胜
代理审判员  陶 钧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小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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